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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第1页）

镇子上有个旧年的戏台，时光荏苒剥落了檐头的璨金琉璃，又淡褪了梁上的似血朱红，陈旧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怜人们踩在锈迹斑驳的台上唱当年的戏，脚下吱呦呦地响。

流浪的戏班唱完西厢唱牡丹，唱完长恨歌唱桃花扇，镇上的大老爷每日大把大把的打赏，铜锣声咚咚咚地连月不绝，衣香鬓影的花旦一笑起来脸上就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小道士蹲在台下看着，雪白的梨花纷纷扬扬，像雪一样。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衣衫褴褛的秀才摇着把破旧的竹扇坐在树下闭眼听曲，一睁眼瞧见了他便觉得稀奇。

“小道士，可认字？”

他点点头。

“读什么书？”

“师傅只教了《道德经》、《南华经》跟《三官经》。”

穷秀才笑了，拿纸扇敲了他的脑袋道：“方外之人还听戏？”

小道士捂着脑袋红了脸，只一个劲傻笑。

穷秀才把长衫一撩，蹲在地上便给小道士讲起了桃花扇的故事，小道士听的跟入迷，缠着秀才多讲几个，穷秀才虽然破落但懂得很多，讲三国三英战吕布，讲水浒单臂擒方腊，话从嘴出皆是有模有样，听的小道士一愣一愣。

最后，小道士奇怪的问道。

“先生不是秀才吗，为什么不去考状元呢？”

穷秀才斜眼儿瞧着台下吆五喝六的地主大老爷，摇着纸扇文绉绉地叹道：“世人皆为功名累，我弃富贵如浮云。”

然后又开始讲魏晋累世公卿，寒门学子如何报国无门，讲苏东坡讲屈原讲孔夫子。

一腔热血，报国无门。

可怜，可叹。

那天，回来晚了的小道士被罚跪在三清像前，须发皆白的师傅拿着拂尘言传身教。

修道者当避世，当求逍遥之境，当无为，当忘情。

圣人忘情，如此这般，如此那般……

小道士看着飘逸出尘的三清像，脑袋里却一直想着明日如何下山听那半段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