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统一后的第一个冬天,便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似是要将这片疆土上的过往全部都掩盖了一般,无声无息,轰然而下。
燕辞执着黑子,沉思片刻便点于二二路出,子落,如剑出鞘。
“这一手一子解双征,以征解征,借劫酿劫,一着子一结双,当真秒极!”
当今圣上看着就像个普通文士,只因举手投足间的那点气质才稍稍显出些金枝玉叶的不同来。
那只枯瘦的手捏着棋子,在指腹间细细抚靡,半晌才开口,“如今天下再无战事,百姓安然,老臣再不必随军浴血沙场,承蒙圣上抬爱,讨得个宰相一职,空暇之时,唯有以这棋局消磨时光。”
“燕相莫要如此谦逊。”
他抬眼望向眼前的古稀老人,“这大越十分功业,有您五分。”
燕辞淡淡一笑,未开口作答。
倘若不是他坚持礼佛誓不成婚,而今一把年纪却又膝下无子,这建国的五分功绩,怕是足以让好些人一次又一次的要了他的命。
“燕相这些年来,可曾有过追忆起的故人?”
本不过是一句寒暄,却让人陷入了沉默,接着便是令人压抑的寂静。
瞧见他这般,皇帝起身离去,带走一干侍者。
于是诺大的相府便突然显得冷清起来。
他……可曾有过追忆起的故人?
那些在他策下如同棋子般去赴死的银袍小将?
还是一个个鲜衣怒马志在千里的英雄儿郎?
其实这些人的生死他都不在意,说到底亦不过是局里的一颗棋。
有得必舍。
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他伸手拈起一粒棋子,往那未完的局上落去。
却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恍然间忆起有个人在生死之间对他说。
“这江山美人都不是我要的,燕辞,我想你活着。”
他抿了抿唇,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如同一滩深水,淹没的人无处喘息。
最终饶是兀自摇了摇头,然后将手中的那颗棋,落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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