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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刘崇德清醒过来时，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悲凄难言，但却记不住梦的内容了。

“醒了？”

清朗的声音使他下意识的一个激灵。

他转头，借着未关的窗子中透进的和煦阳光，看见了白袍杏衫的玉道生。

刘崇德从未见过如此气质之人，他身姿如柏木松、翠竹劲，于清冽中又透着一抹暖意。

“我……”

刘崇德开口，嗓音沙哑，喉咙酸涩。

“你该是忘记我了。”

男人宽大的衣袖仿佛一片羽翼，拂袖间便来到榻前。

“不记得也无碍。

总之你明白，我是来寻你的，这就够了。”

多年来的求生警觉好像一时间都不存在了，刘崇德任由玉道生走到他的身旁，呆愣着没有动身。

“不……我……”

我记得你。

不知怎的，刘崇德就是有这种感觉，尽管他八岁那年宫变的具体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却仍然确定玉道生就是当年救他出宫的人。

这种直觉很微妙，隔着岁月的灰尘，长久地缭绕在他心头。

和他偶尔想念起母妃以及皇宫里的一些事不一样，他仿佛合该就认得这个男人似的。

“你可唤我阿玉。”

玉道生单膝跪在榻前，眸色专注，“你愿意和我走么？”

光与影间，岁月赋予他意味悠长的气质。

——其实如果画面静止拉远，那着实使一副诡异到美丽的情景：

看不出年岁的男人，将手伸给破旧榻上的年□□孩，那种孤注一掷的虔诚与踏破万水千山失而复得的感动奇异地糅合成一身的沉静落拓。

春日午后的光线洒落在周身，连空气中浮起的尘埃都历历可辨。

当真像一幅年代久远，却不朽珍丽的画卷。

这个时候遥远的皇宫内歌舞升平，蘼音绕梁，朝堂上风起云涌，剑拔弩张，而京城八百里外有烽烟燃起，有高竿举起，有征兵买马的组织席卷而起，王朝大厦在历史中摇摇欲坠，混沌和荒谬笼罩着这个时代，硝烟未燃而隐约可嗅其味，刀剑未亮而依稀可见其寒。

但此刻这个年幼的孩子，一无所知的把手递了出去，满心莫名的信任。

这个世界不曾善待他，那小小的自以为是的彷徨忧伤不过是主宰者的手中戏，被摆上台如跳梁小丑尚不自知。

那些荒唐而鄙薄的妄念，在百世轮回中翻滚沉浮。

幸而他终于找到了他。

幸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