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有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纵使是一日三秋,我终是熬到这一天了。
我被爹娘唤到正厅,上手坐着一个紫衣高冠的公公,手上明黄色的卷轴分外惹眼。
我来不及惊,或喜,慌忙跪伏在早已备在面前的软垫上,接过公公手上的圣旨,并那只我再熟悉不过的香包。
“民女,谢主隆恩。”
甫一送走那宣旨的公公,我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回头就看见父亲将茶杯狠狠掷在了地上。
“真是欺人太甚!”
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见坐在一旁的娘亲不住拿手绢拭着泪:“欺负我柳家在朝无人吗?一道圣旨就想把我们的濯莲指给一个瞎子?真是痴心妄想!”
“什么?刚宣的圣旨不是说将女儿指给新科状元吗?怎么会是瞎子呢?”
我更懵了,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
“莲儿你一介闺阁小姐,外界消息不得而知却也正常。
坊间传得欢呢!
都说这才金榜题名的江状元,却在琼林宴上出了意外,双眼竟是被利器所伤,不能视物了。”
初时的狂怒过后,父亲总算是稍稍平静,将外界消息为我一一道来。
“也是令人唏嘘。
新科状元,正是一展宏图的时候,偏偏出了这样的事儿。
状元又如何?身体残缺者不得入仕。
满腹才华,终无施展之地,也是个可怜的……”
“可怜?都去可怜他,谁来可怜我女儿?”
父亲话音未落,娘亲就尖利地叫了起来:“莫不是皇帝害他双眼,又心虚,拿我女儿做人情安抚人心?”
见母亲越发口不择言,情绪十分不稳,父亲安抚般地看了看我,匆匆撂下一句话:“莲儿且放心,不管用什么手段,我和你娘绝不会委屈你嫁一个瞎子的。”
就扶着娘回房了,生生把我将出口的一句“女儿愿嫁”
堵在了嘴边。
刚刚经历这一场闹剧的正厅此刻终于沉寂下来。
我呆楞楞地立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阿鲤瞎了这个事实。
送我回府时望着我背影的那温柔似水的眼神。
红线阁里再照面时那睡眼惺忪的眼神。
陪我喂鱼时那注视着我的爱意满满的眼神。
教我读诗时神采飞扬的眼神,收到香包时欣喜晶莹的眼神,最后离别时坚定不移的眼神……一幕幕的回忆鲜活地在我眼前闪现,我终是抑制不住,一颗泪滚落,隐没入漆黑的地面。
这几个月来,你到底受了多少苦,我的阿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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