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终人散,我跟萍娘的这出戏,没唱出什么名堂来,就先彻彻底底地散了场。
我攥着萍娘的最后一把骨灰,把它撒到我走过的每一处地方。
这样也好,她虽没有安葬之处,但至少还能陪我走一遍万水千山。
她这辈子没看过的,我全替她看了,只希望她下辈子,别再遇见我。
我算是她此生中冥冥注定的一厘差错,是份由上一世千百次擦肩而造就的露水缘分。
生生相错也罢,永无重逢之日也罢,倘若有来生,可别再这样了。
我每日依然躲避着硝烟与炮火,在世间最污秽不堪的夹缝当中苟且过活。
有次逃亡途中,我竟在被敌军遗弃的赃物中,发现了一整箱戏衣。
我趁着他人不防备,偷拿了几件,塞在了自己的包袱里层。
一人踽踽独行,总会有两分难以释怀的苦楚。
偶尔心情郁结时,我便摸出那两件陈旧的戏衣,不住用手摩挲着布料。
每在那时,我就能想起那些老掉牙的往事。
那时温风煦暖,柳梢刚见了几分嫩青。
萍娘还是个顽劣少女,她拽着我衣袖,目光灼灼地向我问道:“学戏实在令人烦躁,不如咱俩一块儿跑走吧?”
我初来乍到,不敢细想她所说,只是怯生生地回道:“被……被你师父知道了可怎么好。”
她翻了个白眼:“你傻啊,不让她知道不就得了。”
“怎可能不知道……”
她不耐烦地摆着手道:“得了,我算看出来了,我们阿锦就是个胆儿比针眼还小的傻丫头,以后我也不会带她玩咯。”
我一时急了眼,梗着脖子回道:“不,才不是,我这就跟你走!”
她闻言笑得合不拢嘴,眨巴着眼说:“成嘞,这就带你走!”
我被她感染到了,也不由傻兮兮地笑起来。
那时的一切都刚刚好。
人刚好,景刚好。
怎一个好字了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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