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汴京寒夜烬
元祐四年的汴京,冬风裹着细雪,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骨缝里发疼。
三更梆子刚敲过,司马光旧邸的方向突然炸起红光——那片灰瓦青砖的院落,竟腾起了通天的火。
最先撞见这幕的是巡夜的禁军小卒。
他提着灯笼踉跄着跑,棉靴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嘴里喊得破了音:“走水了!
司马相公旧邸走水了!”
火舌舔着檐角,把朱漆柱烧得噼啪爆响。
等开封府的人赶过来时,半座院子已经塌了。
泼桶的水砸在火里,腾起白茫茫的汽,混着焦糊的木头味,呛得人直咳。
“都仔细着!
别踩漏了!”
府尹程振叉着腰吼,指尖冻得发红,
“听说这院子是空的,怎么会起火?”
话音刚落,就有仵作的徒弟尖着嗓子叫:“大人!
这儿有具尸首!”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扎过去——断梁下压着个黑乎乎的人形,皮肤焦得卷起来,辨不出面目。
仵作蹲下来扒拉,忽然
“咦”
了一声,从尸首胸口拈起片皱巴巴的纸。
那纸被火燎了半边,墨字却还清晰:“大江东去,浪淘尽——”
是《东坡乐府》的残页。
程振的脸
“唰”
地白了。
此时的苏轼,正坐在樊楼的雅间里,指尖转着个青瓷酒杯。
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把汴河映得像条碎银铺的带子。
他今晚是应朋友之约来赴宴的,可左等右等,直到酒冷了三巡,也没见人来。
“奇了,”
苏轼摩挲着杯沿,对身后的书童小坡道,
“王巩那厮最是守时,怎么今日失约?”
小坡刚满十六,脸冻得红扑扑的,缩着脖子道:“许是雪大,路不好走?先生,咱们要不先回吧?”
苏轼刚要应声,雅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闯进来的是开封府的捕头,喘着粗气道:“苏学士,得罪了——司马光旧邸走水,发现一具焦尸,胸口压着您的词稿。
还请您跟咱们走一趟。”
苏轼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酒液晃了晃,溅在他的青衫袖口上,像朵暗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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