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祀翠前,茨木问了她理由。
只是出于好奇而已,再无其他感情。
那个记忆里活泼开朗的少女此刻跪倒在地,鲜血溅在她脸上,她却分毫不觉。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祀翠又镇定下来,看上去和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是神婆的女儿。”
她说,“神婆对我十分严格。”
“对她来说,我是继承神婆的工具,工具是不需要思想的。
所以她不允许我出村,也不允许我随意跟人讲话。
我吃什么,穿什么,都要听她安排。”
“但是,我还是偷偷溜了一次。
那是唯一一次。
偷溜出村子,然后在山林里迷路了。”
“我很害怕,害怕到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他来了。”
“他很英俊,也很温柔,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温柔的人。
他救了我,并且把我送回了村子。”
祀翠说到这儿,似乎回忆起什么,笑如繁花。
“但这事被神婆知道了。”
“神婆很生气。
她认为这个男人是恶鬼变成的,目的是想诱惑我这个下任神婆,从而吞掉整个村子。”
“于是她四处宣扬那个男子是鬼子,不久后,他便被烧死了。”
祀翠的脸上突然映出疯狂的神色,她完全忘了茨木的力量,直接向他冲去。
“为什么你没死!”
“为什么你活着!”
“为什么!”
“为什么——”
祀翠的话戛然而止。
茨木的鬼爪已经划破了她的喉咙。
她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紧盯着他,仿佛再问,“为什么你不死呢?”
“哼。”
茨木甩了甩手上的血,“自然是因为我比他强。”
但也仅仅是比那个男人强而已。
如果没有寻求感情的话,
如果没有忍气吞声的话,
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如果那时候就把那些人杀了的话,
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错的到底是谁?
和尚?
祀翠?
神婆?
村人?
不,都不是。
错的仅仅是他自己。
感情会让人变得脆弱,那种脆弱并不是断臂断腿的程度,而是从你的思想慢慢侵蚀,慢慢同化,直到死,都不会察觉。
他在村里生活得太久了,久到都遗忘了死,遗忘了去战斗。
那样的生活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毒药,能够夺取他性命的毒药。
茨木走到河边,慢慢洗着手上的血液。
——“先前竟不知你如此貌美。”
记忆里和尚在这条河边说。
他会后悔吗?
他静静地看了倒影很久。
那绝对不是能称得上人类的模样,血红的双角,金色的眼眸,诡异的妖纹,若隐若现的黑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和尚果然是骗我的。”
茨木说着说着,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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