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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1页）

弘治十一年

一缕香

远水接天浮，渺渺扁舟。

去时花雨送春愁。

今日归来黄叶闹，又是深秋。

弘治十一年九月，

京城的天高且淡，秋老虎前脚刚走，一股子冷风就跟了上来。

一个老汉缩在西郊关公庙的墙根底下，管教猎猎秋风吹眯了眼。

这关公庙不大，但年头却久，洪武皇帝还在世的时候，这庙便有了，时至今日百年有余，屋顶瓦柱上漆都斑驳不堪，像极了满面风霜的老人，老汉缩在老庙底下，倒也相称。

这刘老汉自幼长在顺天府西郊灵水村，祖宗三代都是农民，没读过书，只是些许识得几个字，可天子脚下眼界到底不同，好歹也见过些大阵仗，于谦打京城保卫战那会，刘老汉就躲在自家的地窖里，险些死在鞑子的弯刀底下，这些年换了几个皇帝，穿了几回白，有多少个京官贬出去，多少个罪臣砍了头，西郊的麦子还是照长，从不会因为他们的沉浮生死动半分颜色。

刘老汉正在发呆，忽听见一阵马蹄声，只见一个骑马的后生引两个小厮抬着轿停在角门，帘子一挑，却是个儒冠青衫的书生，这人年纪不过三十上下，面白无须，身形单薄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眉眼间尽是肃杀清冷之气，看着却有些慑人锋芒。

老汉盯着那人斑斑鬓角，暗暗奇怪，这庙平日里尽是武夫来拜，间有商贾大户，为的都是财路亨通，武运昌隆，休说是文官进士，就是落榜的举人秀才也无半个。

老汉心下里嗤笑这个书生，眉眼俊，人却呆，连文曲庙在城东都不知道。

这厢正在摇头叹气，那人却已施施然进了庙门。

寂静的午后，日光穿过古树婷婷华盖，在地上投下摇曳的斑驳的阴影，华丽的金色与不详的黑色，两样都很分明。

老汉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那个拜关公的书生走了出来，候在门口的年轻人忙上前去替他披了大敞，只听少年道：“干爹，这几日秋风紧，您别凉着了。”

书生微微一笑“不妨，秋高气爽正是好时候呢，走，陪我去逸仙楼坐坐，咱们说说话儿。”

说着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古树。

“十七年了，这龙爪槐与离京时却没两样。”

书生双目微微阖，静听瑟瑟叶声，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良久，他长叹一声，揽了揽披风，扶了少年的手翩然而去。

蓦地一阵风吹过，携着一缕冷香飘进老汉的鼻孔，在喉咙里却生出苦味来。

秋风渐起，寒意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