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大家却都已起来了。
她也一跟头爬起来,穿衣梳头,洗脸漱口。
冰冷的水像一根根尖刺,身体却已习惯这种刺痛。
看着脸盆里的倒影,面容精致,可是憔悴不堪。
不,已经看不出来曾经的眉眼了。
她的眉毛很久没有修过,早已长在一起。
她不自觉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手指更粗糙。
依稀记得刚被卖进来的时候,十指纤细修长,何曾沾过阳春水。
这三年猪狗不如的生活,它们曾经的风华消磨殆尽。
同行的姑娘们早已出了屋,她不敢耽误,随意摸了把脸就跟着出去了。
一个长衫男子吼了一声:“开饭了啊,快点出来,牲口们,吃了去干活。”
黑漆漆的木桌上,黑色的木桶里盛着飘着泛黄菜叶的稀粥,她竟觉得这美味难得。
她端起碗,室内没有椅子,只得站着喝。
三年前这样的饭食让她难以下咽,还挨过一次打。
她的挣扎哭泣周围人都没人理会,如死人般的沉默。
她在自己的血泪中喝下了在这里的第一次早饭。
她正打算轻吹一口气,拂去表面的灰尘,就听到门口工头喊了一声:“78号,出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抓住碗。
78号是她的编号。
周围人麻木不仁,工头见没人应答,又喊了声:“78号!”
她站出来:“我在这。”
工头神色放缓,说:“出来吧。”
她放在粥,跟了出去,跨出门时,还不忘回望一眼,祈盼等回来的时候,它还在。
·
她跟着工头走了很久,每周一步内心的恐惧与不安便加深一分。
她曾看见同屋的一个女人不行了,工头便直接把她扔了出去。
后来听说,老板任务这女人死了也是这厂子里的鬼,便将她扔进了粪池。
冬天亮得迟,可终究还是亮了。
从后院走到前门,工头对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说:“老板,78号来了。”
老板与一个男人在说话,闻言皆转过头来,老板说:“这姑娘在我这受了不少委屈,实在对不住万先生。”
对面的男人说:“看样子是瘦了不少。”
老板神色微变:“我这不是不知道她是万家千金吗。”
“呵,不知者不罪。
丁老板不要太紧张。”
万先生朝她招招手,“寻安,过来。”
她猜到也许这是在喊她,机械地走过去。
万先生拉起她的手,说:“哥哥接你回家。”
她怔住,三年非常人的生活让她呆滞不少,他笑得温暖和煦,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有东西……”
他摸摸她枯燥地头,道:“不要那些东西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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